和秋月吵完第二天,我就去学校办了住校,周末也很少回家。

  虽说学校离家并不算远,但这无疑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离。

  金钱确实是个奇妙的存在,它让我即便离开了父亲和秋月,也能独自生活下去。

  春末时分,洁白的槐花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庭院。

  寒冬时节,皑皑白雪覆盖了广袤的大地。

  时光总是这般匆匆,从不曾为谁停留。

  转眼间,两年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年,我十八岁,到了高考的关键时候。

  自搬到学校住宿后,我仿佛化作一只挣脱囚笼的鸟儿,彻底摆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我第一次发现,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

  这两年,我经历了很多事,也交了些新朋友。

  我开始像个正常人,不再把自己关起来。

  我会和同学去网吧,一起打篮球,甚至偶尔逃课。

  这些事,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以前的我,像活在黑屋子里,只有压抑和窒息。

  现在,我终于飞出来了,看到广阔天地,感受到生活的鲜活。

  每一次和朋友的欢笑,每一次在球场奔跑,每一次在网吧的痛快,都让我觉得,原来人生可以这样,充满希望。

  不知不觉中,秋月和父亲给我的伤,也开始慢慢结痂。

  教室前面挂着高考倒计时牌,提醒我们时间不多了。

  讲台上,班主任李青黛正做着高考前的最后动员。

  她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腿上裹着黑丝袜,是个成熟有魅力的女人,也是我们学校最有名的人。

  她出名不是因为漂亮,也不是教得好,而是因为她有个全市闻名的女儿。

  她女儿叫李书雪,在另一所顶尖学校,长得特别好看,被称为本市百年来第一美女。

  长得美就算了,还是个学霸,拿过很多学科竞赛大奖。

  讲台上李青黛的身影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年纪大了,我对女人的好奇当然也大了,但心里的病总在最想要的时候浇灭一切。

  只有李青黛是个例外。

  每次我有生理需求,幻想对象就是她。

  但李青黛却是一个列外,每次当我有生理需求的时候,李青黛便是我幻想的对象,她是唯一一个突破我生理疾病的女人,我对她产生的欲望能够关键时刻战胜父亲和秋月带给我的伤害。

  这大概是因为成长环境,受秋月影响,我对年纪大点的女人有种特别的感觉。

  想到秋月和父亲,我心里叹气。

  很久没见秋月了。

  这两年我大多住校,偶尔回家,也会先打电话问秦姨,确定秋月不在才回去住一晚。

  连春节我也是自己在外边过。

  去年春节秋月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我都拒接了。

  孩子是秋月和父亲的,我没办法再面对那个家,也不想面对秋月和父亲。

  听秦姨说,那次春节,秋月当着父亲的面掀翻了整桌年夜饭,父亲沉默着,冒雪回了乡下老家。

  虽然表面上和秋月断了联系,但我知道她的影子没真正消失。

  每次回家,秦姨总会“不经意”地问起我在学校的事,或者往我书包里塞点额外的生活费——那些包装整齐的巧克力、新标签没撕的运动袜,都是秋月的意思。

  她像攥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怕攥太紧勒伤我,又怕松了手彻底断了。

  这根由秦姨连着的线,成了我和那个家唯一的联系。

  整整两年,秋月连电话都很少打过。

  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彻底剪断这最后一点牵扯。

  人的感情真奇怪。面对那些结了痂的伤口,曾经手心的温度、雨夜共撑的伞,都成了会渗血的刺。

  我曾以为秋月是困局里的光,可当怨恨爬满心墙,才明白那些所谓的恩情,早就在扭曲的记忆里变了味。

  就像梅雨季总也晒不干的校服,曾经依赖的温暖,现在只剩下潮湿的霉味,提醒着那些憋闷的时刻。

  也许人总要亲手撕碎点什么,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活着。

  当我在宿舍床头贴满大学招生简章时,窗外的香樟树正落着新叶。

  那些被我揉成团扔掉的汇款单,终会在时光里褪成废纸。

  而我心里跳动的,不再是寄人篱下的不安,是一种滚烫的、想彻底重生的渴望。

  大学就是我彻底断掉这根线的时候。

  我在等。

  我知道秋月也在等。

  等那一刻到来。

  高强度的学习压得人喘不过气,偶尔放松成了必须。

  和同学去网吧,成了这两年难得的轻松时刻。

  网吧真是个怪地方。

  我喜欢这闹哄哄的环境。

  键盘声、游戏音效、旁边人的喊叫织成一张网,托住了独处的沉重。

  就算什么都不干,只是发呆,看屏幕光在别人脸上变幻,也能从这乱糟糟的热闹里找到一点安心。

  也许人就是需要这种群体的孤独,既想用吵闹隔开一个人的寂寞,又在这人造的热闹里,偷点不用硬撑的轻松。

  那天从网吧出来,春风带着草木味。

  霓虹灯的光在眼里淡去,手指还留着鼠标的触感。

  刚才在游戏里横冲直撞的角色消失了,只有夜风吹起校服领子,像在轻轻唤醒什么。

  一抬头,一辆跑车停在网吧门口,秋月穿着黑风衣站在车边。

  风衣敞着,里面黑衣服遮不住她胸前的丰满。脖子上系着粉色纱巾,披肩长发烫了卷。

  穿着成熟,但那张脸还是年轻漂亮,大眼睛,尖下巴,樱桃小嘴。只是眼神很冷,带着威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秋月很美,真的很美。

  但不知什么时候,我开始讨厌她这副样子,尤其讨厌她那一脸无所谓,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表情。

  我努力控制,但眼里的厌烦还是闪了一下。

  昏黄路灯下,它像片碎冰掉进秋月眼里。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转身拉开副驾驶门,目光平静。

  沉默了几秒,我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惊飞了路边的鸟。

  侧窗玻璃映出她略显憔悴的脸。

  车在夜色里开,我沉默地坐着,没问她去哪,她也默契地没说。

  我们都知道,去哪不重要,这可能是离开前的最后一次交谈风暴。

  半小时后,车在一处人工湖边停下。

  秋月没看我,自己下了车,我跟在后面。

  微风吹着,湖面波光粼粼。

  我们沿着湖走,到没人的地方,秋月坐在岸边石头上,双手抱膝,下巴埋在腿间,呆呆看着湖面。

  我沉默着在她旁边坐下。

  月光洒在我俩身上。

  谁都没说话,悲伤闷在空气里。

  时代的浪头里,我们像两个迷路的孩子,抓着彼此的手却不知往哪走。

  正想着,耳边传来轻轻的抽动声。

  我转头,她身体轻轻抖着,眼睛早被泪水蒙住。

  “小康,告诉我,怎么做才能不失去你?”

  她哽咽的声音迷茫又无助。

  这种悲凉拨动了我心底藏着的温柔。

  我鼻子发酸。

  我承认,我爱她。

  说是她养大的也不为过。

  我又不是畜生,从小到大她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不爱。

  可同时,爱得越深伤得越狠。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大了。她顶着“我妻子”的名头,和父亲那些事,让我怎么接受?怎么面对?

  我深吸一口气,轻声说:“秋月,你有正视过自己的心吗?你真的了解自己吗?”

  “正视自己的心?”

  秋月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也许她从没想过我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从口袋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看我抽烟,秋月眼里没一点惊讶。

  和我猜的一样,就算两年没见,她一直在暗中关注我。

  弹了下烟灰,我慢慢吐出两个字:“宏斌。”

  这两个字一出,秋月脸色发白,苦笑道:“孩子的事是我不对,不该瞒你。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但我和宏斌真的没什么。”

  “我信。”这话不假,我一直相信她和宏斌没背叛我。

  “那你什么意思?”她更困惑了。

  “把宏斌招进公司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因为我怕——”秋月急着解释。

  我摆手打断她:“你怕我误会,怕伤到我。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招他进公司?能瞒我一辈子?将来我大了接管公司,不还是知道?那时候不是伤得更深?”

  秋月摇头,苦笑:“宏斌能力真的很强。有他帮忙,茶叶生意越来越好。从你父亲强迫我那刻起,我就知道没资格做你妻子了。为了补偿你,我只能拼命挣钱,将来给你留够家产。”

  “够了!”我冷声打断,“钱?你觉得我要的是钱?给我更多钱就能弥补那些伤害?给我足够的钱,你就能心安理得离开?”

  “我……”秋月张着嘴,苦涩地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轻声说:

  “其实你我都知道,当你和父亲保持那种关系,早晚会有今天。这结局只是提前了。既然你说给我足够的钱,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接受。给我你所谓的足够的钱,然后我走。这不是你早想好的结局吗?现在何必纠缠?”

  我转头平静地看着她。

  秋月一脸痛苦,“对不起,我做不到。小康,不管你信不信,我爱你,离开你,我喘不过气。”

  “不,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她猛地抬头,眼里有东西在翻涌。

  “你把我照顾得很好,但你从来不知道我要什么。你是我拜过堂的老婆,从小到大,有把我当男人看吗?真讽刺,我更像你保护的孩子。”

  “你心里把我当你的孩子,对我的『爱』,是母亲看孩子的眼神。你舍不得的,只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

  “秋月,看清你的心吧。你我都知道,当年嫁给我你是被迫的。走出大山,和宏斌那样的文化人去城市生活,才是你的梦想。但种种原因,你嫁给了我。你心里的不甘,被你深深埋着。”

  “多年后再遇宏斌,你潜意识的不甘醒了。所以找借口说他能力强能帮公司。也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只是不甘心当年的遗憾,想把宏斌留在身边,就算你能忍住不越界。”

  “就像现在的我,你不甘心我就这么离开。在你心里,我从来不是你男人,只是你用心养的花,快开了却要失去,你怎么甘心?”

  “秋月,看清自己的心,好好活吧。现在你有自己的孩子了,为了星涵,为了自己,好好活。”

  “我很感激你这么多年的照顾,永远不会忘。但我长大了,不是谁的孩子了。”

  “我是个有尊严的男人,纠缠下去,只会让彼此更痛苦。”

  “秋月,放手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像石头扔进湖里。

  秋月的哭声却像布被撕开,撕心裂肺。

  远处的霓虹灯像流动的火,汽车引擎声滚过寂静的街。

  夜色被悲伤浸透,连风吹过耳边,都带着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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