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没人能说出具体的锚点。

　　把时间往前调转，大约是在去年这个时候，李亦澄的姨妈，也就是表哥林清屿的妈妈，付水芸的胰腺癌复发了。

　　医院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一丝若有若无的、死神徘徊的味道，一双儿女领着各自的男女朋友，围在病床边。

　　付水芸的陪护说她的福气都在后面呢——

　　儿女们长得漂亮，说话办事乖巧妥帖，连找的对象都是人中龙凤，四个人往那一站，跟电影海报似的，画面十分养眼。

　　付水芸笑着应：“是，我就这么走了也安心了。”

　　听见这话，李亦澄和林清屿同时皱起了眉。

　　李亦澄责备道：“姨妈，你瞎说什么呢。周遂认识这方面的专家，他们已经开会讨论治疗方案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付水芸点点头：“谢谢小遂，这些年麻烦你了。”

　　李亦澄和周遂从高二就开始恋爱了，迄今已三年有余。

　　在此期间，付水芸治疗胰腺癌所需的人力和医疗资源，全是由周遂和他姐姐负责安排的。

　　正因如此，付水芸常常望着李亦澄叹息，实在忍不住的时候，问出了口：“橙子，你是真的喜欢周遂吗？”

　　“喜欢啊，”李亦澄说，“周遂长得好，家里有钱，对我慷慨大方，我没理由不喜欢他。跟谁谈恋爱不是谈？与其将来找个歪瓜裂枣，不如现在找个年轻貌美又有钱的。”

　　李亦澄说得坦然，付水芸却心疼得紧，病情才刚有好转，立刻搬出了医院，在家吃药，保守治疗，导致三年后病情恶化了。

　　李亦澄和林清屿喂付水芸吃了点东西。

　　碍于病房里的气味难闻，付水芸催促着他们赶紧离开：“你们去找个地方吃点饭，我也累了，想睡会了。”

　　付水芸看向林清屿的女朋友：“宁宁，对不起，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场合。等会让小屿带你去逛逛，吃点好吃的，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四人从病房出来、搭乘电梯下楼时，周遂有意试探，问林清屿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清屿瞄了李亦澄一眼，语气淡淡：“不麻烦了，你带橙子去吃点她喜欢的吧。”

　　坐进周遂的保时捷里，系好安全带，李亦澄头靠车窗，目无焦距地望着地下停车场的景象，抬起手，咬住大拇指指甲，防止自己哭出声来。

　　周遂没有发动车子。

　　身为男友，他该把她搂进怀里，给她擦眼泪。

　　可这一刻，他望向她侧脸，忍不住揣测她的眼泪究竟为谁而流。

　　周遂想到十七岁时，他和李亦澄第一次去开房。

　　那晚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把裹着浴巾的李亦澄压在床上，吻还没落下，她先别过脸，泪珠成串地掉。

　　那一秒，周遂心疼的同时又好笑——

　　原来表情包不是夸张，原来真的有人哭起来眼泪豆子大，还能连成串。

　　有那么委屈吗？

　　他和她认识没多久，一口气给她拿了二十万现金，托姐姐请全国最好的医生给她姨妈治病。

　　就算只是一场交易，她也不吃亏，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受世俗道德约束的乖乖女。他们人生第二次遇见，他就撞见了她和某人的激吻现场。

　　……

　　李亦澄的手心手背都用上，胡乱抹掉眼泪，尽量平静心绪：“我们去哪儿？你想吃什么？”

　　周遂心疼她的脆弱，不愿以恶意揣测她的心思，强压下心头的醋味，调整坐姿，张开双臂，示意让李亦澄到他怀中来。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中，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我宝都哭成这样了，我还惦记着吃呢？我还是人吗？”

　　李亦澄直言：“又不是因为你哭的，你该吃吃，该喝喝。”

　　周遂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那你是为谁哭的？”

　　李亦澄沉默。

　　周遂敛起表情，刨根究底地追问：“宝，你究竟是为你姨的病情恶化了而难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掉眼泪？”

　　李亦澄别过脸，避开男生审视的眼神。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病房里，林清屿向姨妈介绍说，他身边那个女孩是他女朋友的画面。

　　还有姨妈躺在病床上单薄瘦小的身形，望向他们时，脸上浮现出的欣慰的笑容。

　　连李亦澄自己都分不清，她的眼泪究竟为什么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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