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晓樯穿着小熊睡衣，摇摇晃晃地走到阳台上。

　　“好像有什么袭击。”早就站在阳台上的柳淼淼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红光，脸上显现出担忧。这个夜静极了，静到带来了不安。

　　风吹起她的白色睡衣，她抱紧了胳膊，感觉到很冷。

　　“下面的蚂蚁是什么？”苏晓樯穿的睡衣保暖很强，用熊爪子指了指下方。

　　“好像是来保护我们的人。”柳淼淼仔细看了看围拢别墅的人，个个都全副武装。

　　“喂，我完全不怕，但你这样不怕走光吗？”苏晓樯撇了她一眼。

　　“阳台够高，下面看不到，上次你们和路明非谈话的时候我就试过了。”

　　“哇，你还偷听。”

　　“不过我确实感觉到冷了。”柳淼淼抽身回房，“雯雯呢？”

　　“对哦，陈雯雯干嘛去了。这么大警报也没点反应。”

　　小熊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楼，别墅一共六个卧室，楼上三个楼下三个，她和柳淼淼都选了楼上的，但陈雯雯选了楼下的，问她也不说理由。

　　“砰砰！陈雯雯？你在吗？没死吧。”

　　苏晓樯嘟着嘴敲门，小天女骄傲惯了，问候人也容易得罪人，不过平常时候陈雯雯都不会跟她计较这个，但是这一次，一个巨大且猛烈的重击从门后传来：

　　“咚！！！”

　　“别烦我！！！”

　　一个如同母狼嘶吼一般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小天女吓了一跳，先是不安地扫视着着堵并不高大的门，紧接着脾气又上来了，挺直脖子骂了一句：

　　“吓唬谁啊？关心你还不成了，神经病！”

　　“怎么回事？谁啊？”柳淼淼从二楼探出头。

　　“陈雯雯，不知道干了什么，发神经。”苏晓樯嫌弃似的瞥了一眼陈雯雯的卧室门，这一次她大骂出口，陈雯雯却没有还口，仿佛刚才炸弹似的反应只是幻象。

　　“我听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声音，你确定是陈雯雯？”

　　柳淼淼走下楼梯，左手依然搭在楼梯扶手上。

　　苏晓樯用熊爪子挠了挠头，点头肯定地回答道：“确实是陈雯雯，虽然很凶，但是声音确实是她。”

　　作为跟陈雯雯实打实打交道三年的老同学，这点认知苏晓樯还是有的。柳淼淼也没话说，点点头表示认可，接着担心道：

　　“如果真的是她，她现在这是什么精神状态？”

　　“谁知道呢？”苏晓樯双手叉腰，“为什么要浪费我的时间来管她。”

　　“别这样，毕竟是一起来的舍友。”

　　柳淼淼正想继续劝说，大门却传来了门铃声，两女对视一眼，苏晓樯鼓着胆子，跑到门口喊道：“谁啊？”

　　“我，狮心会副会长，楚子寒的副手，苏茜。”

　　“苏茜？”苏晓樯还在歪着脑袋表示疑惑，柳淼淼却高兴地迎上来：“苏茜学姐吗？这人我拜访过，快让她进来。”

　　“拜访过？”苏晓樯一头雾水地打开了门，“什么时候的事？”

　　“来学校的第二天我就去拜访狮心会了，当时路明非在考试，你和陈雯雯在熟悉学校环境。”柳淼淼跑去厨房准备茶水，“当时楚子寒学姐不在，就是苏茜学姐招待的我。”

　　苏茜走进别墅，柳淼淼正端来红茶：“学姐坐……学姐穿得好正式啊。”

　　“我不是来做客的，改天再长聊吧。”苏茜腰间装着手枪，靴子上插着军用匕首，后背还绑着机关枪，护膝护肘一应俱全，坐下不方便便拒绝了柳淼淼的好意：“我来问问情况，你们都是无言灵的普通人，学院正好也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子寒姐让我来保护你们的安全。”

　　“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苏晓樯扫了苏茜一眼，“我们只听到了警报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龙族入侵。”苏茜简短地说明。

　　“龙……龙族入侵？”苏晓樯结巴了，“就是那种我们看到的，会飞，会喷龙焰的龙族入侵吗？”

　　“不，现在来看，更像是龙族旗下人类进行奇袭，又或者是某武装势力打着龙族的旗号进行的入侵，因为目前我们只观察到了人类入侵者，没有龙族的身影。”苏茜摇摇头。

　　“哦哦，那就好，我可不想变成童话里被恶龙掳走的公主。”苏晓樯拍着小胸脯庆幸。

　　“不过也不要大意，因为这些入侵者都具备着言灵，也就是说他们跟纯人类没什么关系了，我们还不确定他们是否拥有极高的危险性。”苏茜的补充却再次加上一记寒风，“要知道，有不少言灵的威力是比原子弹还要高的，如果他们真的携带有此种言灵，我们除了守夜人根本防不住。”

　　“啊？”苏晓樯又呆住了。

　　“不过守夜人解除了戒律，这或许意味着，他判断出了当下的入侵者中并没有携带这种杀伤性极高的言灵，所以依照现在情况来看，我们还能掌控的住情况。”

　　“呼——”苏晓樯又长舒一口气，接着有些不满地盯着苏茜，“我说这位学姐，你不要说话大喘气好不好，我小心脏受不了欸。”

　　“不好意思，子寒姐总让我把工作汇报得足够详实，有些习惯了。”苏茜露出歉意的笑容。

　　苏晓樯嘟着嘴，像是勉强接受了苏茜的道歉。柳淼淼却敏锐地捕捉到先前的言论关键词：“第一次，学院这是第一次被入侵吗？”

　　“是的，建校以来的第一次，因为学校的地理环境学生们自己都不清楚，而每次进出都有严格的把关，在卫星处理上，对学院的特征也进行了遮盖处理，所以直到这次为止，安全演习一直以来的只是演习，以至于在三年前被学生们投票选成了‘自由一日’。”

　　“原来那活动是这么来的。”柳淼淼恍然大悟。

　　“是的，正因为如此，我们也是第一次仓促地应对袭击，所以我们也说不好，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能不能继续掌控局面，发生人员伤亡，是很高概率的事情。”

　　苏晓樯又提起一口气，然后卡住，扭头看苏茜：“还有下面的话要说吗？”

　　“没了。”苏茜回答。

　　“噗——”苏晓樯差点没被这口气憋死。

　　……

　　音乐仍旧继续，提琴部和管乐部的配合中，精灵们高唱着泪花飞溅，萤火虫四散飞舞，胡弓的声音破围而出，无奈的情绪如堆积在云顶的高山，孤独的孩子提着无法指引来路的灯。

　　双方的负责人慢悠悠地说着话，似乎都有些被乐声吸引，有些漫不经心，横亘在两队人之间的杀气开始弥散。

　　“谢谢。”恺撒微笑。

　　“告诉你也没有关系，你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因为下达命令的那个女人，虽然她永远只是嚼着薯片远程发号施令，看起来嘻嘻哈哈，其实内心里是个地地道道的女王，下的命令毫无逻辑可言而且要求你100％执行，但是她从未在策划上犯过错误；而现在去找楚子寒的是个三无零度少女，虽然她永远冷着一张脸，永远没法跟任何人合作，但是我所知还没有什么交给她的事情她完不成的。”麻衣耸耸肩，“相比起来你真的要庆幸，我是这个团队里最好打交道的人了。”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龙王诺顿的骨骸。”

　　“真坦白，还有么？”

　　“新时代。”

　　“新时代？你们自诩为革命者么？需要一个像明治维新后的日本那样的……新时代？”

　　“远比那，要新得多。”麻衣轻声说，她漂亮的眼睛里忽然流过一层雾一般的朦胧，雾后却是令人震惊的瑰丽。

　　“看着一双美丽眼睛里流动着对那个时代的向往，不由得让人也期待啊。”恺撒垂下头。

　　他开始默数了，音乐已经冲过了最后的高潮，最后的长音将维持15秒钟，就像是沉默了几千年的守林人用他皱纹密布的双眼看着没有尽头的路。

　　他有点庆幸自己在喜欢普契尼之余也研究过日本动漫音乐。

　　音乐仿佛被利刃截断！

　　十一柄枪发射的声音如同一响，每一柄枪都准确地发射了两次三连击，一共66发子弹离膛。

　　音乐是骤然结束的，根本不是预想中的15秒绵绵长音，酒德麻衣版的Ashitaka Sekki，是以一段高亢的进行曲结束。

　　B组的学生在扣动扳机之前，皆有一枚子弹射向他们，对于普通人而言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在这些入侵者手上变成了现实。

　　三连击的目的是在空中形成三枚子弹组成的小型弹幕，互相之间距离极小，从而撕裂目标，三枚子弹的弹道本应组成“品”字形。

　　但在这些入侵者手中，弹道完全分散，他们不再是用三连击攻击一个目标，而是攻击三个目标！

　　只是错愕的一秒钟，战局彻底向着一边倾斜。

　　麻衣想也不想地掏出格洛克指向恺撒的额心，她从来都只射出关键的一发子弹，毙敌首脑。

　　血红色在空气中纷纷溅起，如同无数的红花在同一刻盛开，B组学生致命处被击中，但还未来得及倒下……

　　但麻衣枪口所指，恺撒消失了。

　　言灵·镰鼬，入侵者十二人，十二个心跳声，位置判定。

　　恺撒跃上了桌面，双手持枪，眼帘低垂。

　　在他跃起的瞬间，他就已经开枪了，两发子弹同时出膛，目标抹去2个。

　　子弹还未到达时，他已经把这两个目标在脑海中移除。

　　十支枪同时转向他开火，周围的桌椅木屑飞溅。

　　恺撒从桌面跃起在空中，滞空的瞬间，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双手沙漠之鹰各发射2次，这已经逼近了这种枪械的极限。

　　脑海中的目标被抹去四个，还剩六个。

　　恺撒重新落回桌面，六支枪指向他，已经完全没有腾挪的空间了。五支枪的弹道切割着橡木桌椅指向恺撒，五片弹幕，无路可逃。

　　这时整个大厅忽然黑了，灯全部熄灭，视觉残留还未消失，恺撒却消失了。

　　“到我的时间了。”恺撒在黑暗中说。

　　黑暗中六个急剧加快的心跳声。

　　沙漠之鹰的枪口焰闪灭，每一次均照亮恺撒锋利的侧脸，他如同站在地狱业火之中。

　　灯光再次亮起，恺撒站在刚才的地方，双手下垂，沙漠之鹰的枪口两缕硝烟上浮。

　　B组四十六人，入侵者十一人，都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胸口，血雾飞溅，他们软绵绵地倒地。

　　所有人都是被一枪贯胸，57件武器坠地的声音仿佛同一声响。

　　两败俱伤。

　　枪声还在大厅中回荡，孤零零的掌声响起。

　　“不错，你让我吃惊了。”麻衣在鼓掌。

　　恺撒双手卸除弹匣，把最后剩余的子弹卸出弹匣，左手还剩两枚，右手一枚。

　　“沙漠之鹰，标准弹匣七发，0.5英寸口径的AE弹，我用了十一发，解决了你十一个人。”恺撒把三枚子弹扔在桌面上，“你擅自修改了音乐结尾，否则输的是你们。”

　　“不是刻意的，这首曲子太悲伤了。我从来不喜欢悲伤结局，”麻衣摊摊手，“说输赢还太早，我没有开枪。”

　　麻衣的格洛克，枪口没有硝烟，她原本已经指向恺撒，却没有发射。

　　恺撒回头看了一眼中枪的同伴们，“弗里嘉子弹？你们看样子不想造成太大的杀伤嘛。”

　　双方人员都只是昏迷，不约而同地，双方都填满了麻醉效果的弗里嘉子弹。

　　双方隔着几步远，保持不变的间距，在英灵殿大厅里漫步，目光都落在彼此握枪的手上。如果不是那四支枪，他们之间的气氛堪称和谐。

　　“我明白了，”麻衣说，“你的言灵是‘镰鼬’，难怪你有信心。你早已命令系统熄灯，而在黑暗里‘镰鼬’几乎是无敌的。”

　　言灵·镰鼬，序列号59。

　　“镰鼬”是日本神话中的风妖，它们是三兄弟，隐藏在风里，以高速的风形成的真空割伤路人。

　　以它为名的言灵，释放者对着领域内的风下令，风如同被他奴役了那样，把一切声音捕捉来交给他。

　　即便在没有一丝光的黑暗里，他以风为自己的眼睛，仍然掌握着整个战场。

　　“好说，看起来你并不急于侵入地下层。”恺撒说。

　　“你已经说了，我还有其他同伴。此时你们执行部的精英都在外面，学生里最具战斗力的是你和楚子寒，你们的血统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困扰。我的任务就是拖延你的时间，别的事就交给那个从不空手而归的三无少女好了。”

　　“请教一下，什么叫‘三无少女’？”

　　“就是没身材、没脸蛋、也没热情那种，就是我的反面啦。”麻衣说。

　　“那么和这样漂亮的对手对决，看来我比楚子寒幸运。”恺撒淡淡地说。

　　“比谁出枪快吧？”

　　“好。”

　　“熄灯比？”麻衣冷笑，“让你一步，黑暗是你的主场，在你的主场比。”

　　“好。”恺撒说。

　　“稍等我一下。”麻衣把格洛克放在旁边的桌上，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两枚银色的发箍来。

　　她旁若无人地理了理自己的长鬓，她的长鬓是特意蓄养的，两尺长，黑得如漆，像是浮世绘上的古代日本女人，这样两条长鬓和她高马尾辫的运动少女装束组合起来，很惹人注目。

　　“你真是个彬彬有礼的男人，杀了会很可惜。”酒德麻衣在梳理好的长鬓末端各扣上了一枚银色的发箍，发箍上雕刻着漂亮的蝴蝶花纹。

　　“我们家的家教永远让男人在等待女士梳妆时保持耐心。”恺撒说。

　　恺撒重新填充弹匣，麻衣抓起格洛克。两个人低头整理武器，同一声上膛，各自抬头。

　　恺撒双手如同鹰翼般展开，“卡塞尔学院，恺撒·加图索。按照你们日本的说法，参上。”

　　“你几年级？”麻衣忽然问。

　　恺撒一愣，“三年级。”

　　“哦，东京大学音乐系，酒德麻衣，获得市长奖学金，毕业已经两年整，参上。”麻衣绯色的眉宇飞扬，“三年级，你脸上已经写着‘我觉得我很酷’的字样了。不过在我面前，你还是个师弟而已。如果现在认输，叫一声‘师姐’就当我放你一马。”

　　恺撒冷冷地不说话，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慑人的怒气。

　　“看起来你不是那种很有幽默感的人啊。”麻衣耸耸肩，旋身，发梢追着银箍的长鬓飞荡起来。

　　“好。”麻衣下蹲到一个幅度，忽然完全静止。

　　“诺玛，熄灯。”恺撒打了个响指。

　　“五秒倒计时。”英灵殿中回荡着诺玛的声音，水晶吊灯开始一亮一暗，以稳定的一秒钟一次的频率重复。

　　5、4、3、2、1……灯黑！

　　恺撒在瞬间把言灵·镰鼬推至顶点，领域全开，他下达敕令，空气中“镰鼬”狂舞。

　　向着他涌来的声浪如澎湃的海潮，从断电瞬间电火花闪灭的嘶啦声，到风掠过酒德麻衣发丝间形成的次声波，叠合在一起，几百几千倍地增强，让恺撒如同身在雷云之中。

　　在“镰鼬”的领域内他是无敌的，除非对方的攻击速度快过声音。

　　恺撒全身微颤，指向前方的沙漠之鹰没有发射。

　　“镰鼬”捕捉来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一类。像是风经过笛孔，一共有两个，像是两个风的精灵，在空气中旋舞。

　　酒德麻衣的两枚银色发箍！

　　恺撒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那个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寒冷凄厉，犹如鬼泣。

　　而麻衣的心跳声，如同被这两个声音切断了，弥散在空气里。

　　这是恺撒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镰鼬”跟丢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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