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晃经常能梦见陈嘉措。

　　小时候会觉得烦，想着怎么白天和陈嘉措当同桌肩并肩，晚上睡觉做梦还要跟她面对面。

　　二年级背乘法口诀表，周晃不用心怎么也背不下来。

　　放学到陈家写作业，陈惜文发现他不会背，让陈嘉措有空监督下他。

　　是妈妈安排的任务，陈嘉措很认真地执行。

　　那段时间，周晃晚上做梦都在和她面对面背乘法口诀表。背熟过后以为陈嘉措会从梦里消失，结果仍旧时不时出现。

　　上完滑雪课，梦到陈嘉措滑在自己前面怎么也超不过。白天打完篮球，晚上就梦到陈嘉措在球场暴虐自己。就连吃饭，陈嘉措都吃得比他干净。

　　周岱也时常夸陈嘉措。

　　她倒是没让周晃学陈嘉措，但会讲看看人家嘉措怎么怎么，多好多好。

　　每次周晃听到都会在腹诽，想着我跟她天天待在一块哪需要听别人来说她的好。

　　整个义务教育阶段，周晃都活在陈嘉措的阴影里。但他心大，人也讲义气，把阴影当树荫，心甘情愿躲在里头。

　　陈嘉措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上台，他永远是鼓掌最久最响的。

　　要是哪次评选没选上陈嘉措或者什么比赛第一名不是她，周晃还会替她不服气。

　　有次甚至冲去办公室想找老师要说法，被陈嘉措拉了回来。

　　她压根就没参赛，能拿名次才有鬼。

　　在周晃心里，陈嘉措哪哪都好。

　　好到有大人调侃他们青梅竹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周晃听到后萌生出的念头是：我也配？

　　虽然这么想，但大人调侃的那句青梅竹马以后都会在一起这句还是像是颗种子掉进了心里。

　　初中的周晃不知廉耻地把自己当作陈嘉措未来的丈夫，将任何试图接近她的人挡在外边。

　　高中的周晃忽然开窍，意识到那句话只有自己听进去还当真。

　　陈嘉措对他压根没想法。

　　甚至，她都不一定有把他划到可发展成恋人的列表里。他已经在朋友名单里了。

　　能跟陈嘉措上同个高中，是周晃运气好。

　　他超常发挥考出了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吊车尾进了这所重点中学。

　　又在家缠了周岱好几天，让她给托关系将自己塞进火箭班，只为了跟陈嘉措当同桌。

　　没办法啊，谁让陈嘉措没跟别人当过同桌。

　　她一年级的时候是自己坐的，待了没几天就跳级跟周晃同班，之后便一直跟他同桌。

　　没人会像他那样甘愿让出大半桌子给她放书，课间帮她接水，天热给她扇风天冷给她衣服。

　　周晃不放心别人给陈嘉措当同桌，得他自己来。

　　陈嘉措也挺喜欢跟周晃做同桌的。

　　他早读晚修都不在教室，东西也少，基本上陈嘉措是一人用两张桌子，宽敞的很。而且周晃身上还香，不像其他男的一样有汗臭味。

　　周晃很注意个人卫生。

　　在帮陈嘉措解决性欲前，他会很仔细地刷牙漱口洗手洗澡。指交的时候，还会再拿湿巾擦一遍手。

　　有次陈嘉措坐在他脸上，胡乱向下想去磨腹肌时蹭过那条拨片项链。周晃发现后，做之前会将项链摘下来。

　　他们每周末都会凑到一块。

　　拥抱，亲吻，边缘性行为。这似乎成了日常活动，每次结束周晃都要被甩。

　　次数一多，周晃也习惯了。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持续下去，直到那天陆留驰面色古怪地跟他说，赵姿珍喜欢陈嘉措。

　　“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陆留驰压低声，说出句能拿去做外国人汉语听力测试的话。

　　周晃没听懂，让他不说人话就滚。

　　“是你那种喜欢。”陆留驰换了个说法。

　　这下周晃听懂了。

　　他皱起眉，目光怀疑：“你怎么知道？”

　　陆留驰脸色变得更难看：“我看见赵姿珍亲陈嘉措了。”

　　大课间跑操，陈嘉措来月经犯懒不想下楼趴在课桌上休息，周晃则去给她接开水。

　　陆留驰也逃了跑操，从洗手间出来回班恰好路过陈嘉措的班级。

　　透过玻璃，他看见赵姿珍弯腰亲了下陈嘉措的脸。是个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对方的轻吻。

　　“女生之间很正常吧。”周晃找着理由。

　　陆留驰冷笑了声，反问：“她俩关系很好吗？”

　　“我劝你上点心。赵姿珍说了，无论男女，没有她拿不下的人。”陆留驰顿了下，又问：“陈嘉措直吗？”

　　周晃睨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陆留驰：“当时她应该是醒着的，但没拒绝，之后也没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

　　指着赵姿珍骂么，陈嘉措做不来的。

　　周晃刚想跟陆留驰说是他想多了，随后猛然想起陈嘉措之前在他面前夸赵姿珍的场景，话哽在喉间。

　　陈嘉措并没有明确表示过自己只喜欢男性，很多时候她甚至有些抗拒与男的接触。

　　如果陆留驰不是周晃朋友，眼睛又跟陈嘉措有点像让她觉得有缘，她也不会跟陆留驰有所交集。

　　见周晃迟迟没回答他的问题，陆留驰脸色完全沉下来。他低低骂了句什么，周晃没听清，满脑子都是如果陈嘉措真的被赵姿珍追到了要怎么办。

　　周晃恍惚了一整天。

　　他想问陈嘉措，扭头看见她的脸，又什么都问不出。

　　他的状态着实不对劲，连陈嘉措都有所察觉。放学回家进电梯后，她难得关心了下周晃：“你今天怎么了？”

　　电梯上行，周晃将视线从不断增加的数字上收回，扭头看向陈嘉措：

　　“你喜欢女生吗？我说的是爱情那种喜欢。”

　　陈嘉措愣了下，轻轻摇头：“不喜欢。”

　　悬着的心瞬间放下。

　　周晃松了口气，又问：

　　“我们能回到从前吗？”

　　周晃也不想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可他控制不住。

　　他现在无比想回到过去，回到没有和陈嘉措发展成不清不楚的关系，整天提心吊胆害怕这害怕那的日子。

　　周晃宁可当陈嘉措的朋友，起码那时候他确信陈嘉措最好的朋友是自己。

　　“当然回不去，时间是一维性的。”

　　陈嘉措语气认真，镜片后那双眼在光下显得颜色有些浅，里面装着他的影子。

　　似乎是怕周晃不理解，陈嘉措很仔细地解释着概念，全然没想过这时候应该关注的是周晃为什么会问这两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可恶的书呆子。

　　陈嘉措是可恶的书呆子。

　　而周晃是喜欢可恶书呆子的笨蛋。

　　周晃在她那一板一眼的解答里，走神地想也许自己和陈嘉措真的像小时候大人开的玩笑一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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