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
小福王早已泪流满面,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想拥抱镇北王,整个人却扑了空。
英魂看似就站在那里,却又像并不存在人间。
镇北王收剑回鞘,手掌伸向那稚嫩的小脸,只是并未触及。两人看似近在咫尺,又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武儿,你长大了,今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他认真叮嘱,又留恋的看了眼南方,随后毅然转身。
忽然,镇北王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边即将消失的残月。
隔着遥远的星空,有一道身影站在那荒凉的土地上,与他遥遥相望。
只一瞬间,镇北王什么都明白了,眼中闪过种种复杂之色。
这一刻,他甚至想抛开所有,不顾一切向月而去,只是身后那张暴动的门唤醒了他的理智。
“你这又是何苦。”
那道身影,正是他此生唯一所负之人。
三尺长剑能斩妖魔,外敌,气运...却斩不尽这千丝万缕的相思情缠。
魂体无泪,否则他该是已经泪流满面。
众人觉察到他的目光,纷纷抬起头,看向朝阳升起后即将消失的残月。
可他们终究不是当事人,不具备那能够穿透无尽虚空的“眸”,目光所及不过是一轮模糊的弯月。
不过从小福王的那声“父王”,还是能隐约猜到其中蕴藏着一个刻骨铭心的故事。
直到那扇门已近乎失控,镇北王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再度推开那扇门。
身后,小福王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却怎么也握不住那只宽厚的手。
“恭送王爷!”庞勇半跪在地,仰天大喊。
“恭送王爷!”残余百卒齐声呐喊。
镇北王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手持大宝剑的男人:“劳烦小友再出一剑。”
许承志重重点头,当镇北王的踏入九幽之门后,他积蓄全力斩出一剑。
雷霆与剑气同时落下,燃烧着地狱之火的门消散,许承志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无力的跌倒在地。
“公子终是不负所望请来了神力。”小倩从乾坤袋中飞出,来到身旁贴心搀扶,心中为他欢喜。
许承志摇头,看向九幽之门显现之地。
“不过是长者的恩赐罢了。”
长者?
小倩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隐约明白了。
箐箐脚步一顿,心中有些酸涩,她原本也想上来扶一下的。
“你们能不能克制点,这样我们很难办啊!”四目道长一脸痛心疾首,照理来说,他们的职责是抓鬼抓妖抓僵尸。
可这女鬼好歹也跟他们并肩作战过,何况还是熟人家的,实在不好下手。
小倩掩嘴轻笑道:“道长乃是深明大义之人,想必不会善恶不分。”
四目道长看着她,口中轻哼了一声:“善恶只在心中,就看你自己抉择了。”
小倩微微点头:“小倩一定谨记道长的教诲。”
许承志将手中沉重的大宝剑递出,笑道:“既然诸事已定,此剑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若是真心归还,就该直接丢过去,而不是紧紧握着,手背上的血管都鼓起来了。
这大宝剑看似很脆,那也要看砍在谁身上,那可是已经进化成银甲的尸王,能砍出三剑已经十分难得。
四目道长看破不说破,摆手道:“算了算了,此剑与你有缘,就送给你吧。”
“阿弥陀佛。”一休大师踱步上前,双手合十:“镇北王若占三成气运皆斩,却并未消散,只望得此气运者,莫辜负了他的期望。”
这话显然另有所指,许承志沉默片刻,点头道:“晚辈一定秉承镇北王之志。”
这正是他为何要说“长者赐”的原因,斩灭尸王的天雷并非天降,而是来自镇北王赠予的那一成气运。
玄门中有“因果循环”的说法,镇北王将一成气运送给他,剩下的两成不知去了哪里,却唯独没有给小福王。
因为他心里清楚,对于年幼的小福王来说,身怀气运非但不是好事,反而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而得了他所赠气运之人,便相当于欠了他一份因果,最终都将回报在小福王身上。
乌管事笑了笑,道:“但承青莲有侠志,莫道红尘无剑仙,小哥,咱家要走了,莫辜负了咱家送你的礼物。”
许承志浑身一抖,难以置信的看向对方,这句话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
古代人谁玩农药啊?
乌管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低声念出一句话。
“但愿有生之年,能目睹剑仙重现人间。”
以庞勇为首,队伍中剩下的士卒将死去的同袍,狼妖焚为灰烬后,便迅速集结。
千鹤道长上前,对着众人一一告别,最后来到许承志面前。
“若是此番能活着回来,贫道一定归还小友的人情。”
“非去不可吗?”许承志问道。
“非去不可。”
一旁的四目道长也忍不住劝道:“师弟,要不还是别去了。”
显然他也认为,京城是一处龙潭虎穴。
千鹤道长正色道:“此事乃我一人之过,绝不能牵连整个茅山派。”
许承志暗叹,朝廷的银子不好赚啊!
表面上看,他们镇压了尸王,这是大获全胜的结果。
可是从朝廷的角度来看,这是护送不利,镇北王的尸体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庞勇也上前告别,拱手道:“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但愿还有相见之日。”
众人先后点头示意。
“只是进京复命而已,尔等有必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吗?”
小福王哼了一声,对几人的反应十分不满。该说不愧是镇北王的种吗,这么快就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许承志有些怜悯,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小家伙还得再掉一次小珍珠。
否则,以镇北王的性子,不会孤独望月,更不会说出那番话。
四目道长眼珠一转,笑道:“听闻小福王深受陛下恩宠,想必这次回去一定会向陛下如实禀明,我师弟就拜托您照顾了。”
“有本王在,一切勿虑。”
小福王摆了摆手,双手负在身后,一副小大人姿态,也不知刚才镇北王私底下跟他说了什么。
“诸位慢行。”
许承志望着队伍的背影喊了一声,众人也算是经历过同生共死,也不知今日一别,还有没有机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