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饭,天色已晚。
贾玥踏着月色回到书局。
送他归来的,还是那匹赤影宝马。
接连数日,此马不辞辛劳,驮着贾玥往来于紫云山、成贤书院与文海书局之间,与他熟了不少。
往昔还时常自顾自溜回山中,如今却乖巧许多。
贾玥懂得,自然是得有好吃的,才能留得住它。
书院马厩的吴先生,对这赤影喜爱非常,每次喂食,总要多添上两把肥美的草料。
柳叔亦不敢有丝毫懈怠,用心照料。
这赤影颇通灵性,知晓这都是贾玥之功,对贾玥也日益亲昵热情。
今日一回来,它无需人牵引,便轻车熟路地朝着家中马厩奔去,它心里明白,柳叔必定早已在那儿备好了新鲜的粮草。
且说今日,柳叔与贾玥谈及书局中湖笔的事宜。
原来,今日卖笔给他们的肖掌柜那里的货源出了点问题。
那肖掌柜称,近日笔的产量不足,几乎都被薛家囤货收去了,能卖给他们的,不仅数量稀少,价格还更贵了一些。
这样一来,文海书局的湖笔不是断货就是得涨价了。
柳叔请示贾玥的意思。
贾玥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心中暗道:那胖子果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日不过是看在他妹妹的面上,才未下重手。
既然他想在这商场上较量一番,那我便奉陪到底。
“贵些也无妨,柳叔能进多少货就进多少货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在书桌上铺开纸张。
英莲在一旁伺候着笔墨,这姑娘的动作愈发娴熟了。
贾玥忆起前世研习书法之时,为练控笔能力,还兼学了些白描技法,算来,倒也是许久未曾作画了。
此时,贾玥转头对柳叔说道:“柳叔,明日且去寻一位篆刻师傅来。”
柳叔闻言,微微一怔,疑惑道:“篆刻师傅?”
贾玥点头,又道:“需寻个稳妥可靠之人,手艺定要精湛,尤其要擅长篆刻画像的。”
柳叔连忙应道:“好嘞,我倒是有个发小,在这方面极为擅长,明日便将他找来。”
柳叔虽不知贾玥此举是何用意,但贾玥安排之事,他向来都是尽心尽力,定要办得妥妥当当的。
……
……
且说那凝香院,今日又迎来了薛蟠这个常客。
这薛蟠平日里就喜好寻欢作乐,今日好不容易寻得机会,又溜出来喝花酒。
他今日听闻花魁苏姑娘开台打茶围,他兴致勃勃,特意赶来捧场,还携带了许多银钱作为礼物,满心妄想着能成为这苏媚儿的入幕之宾。
只见了苏媚儿一眼,她的绰约风姿便好似勾了魂儿一般,让薛蟠自此念念不忘。
那日,刘掌柜寻到薛府之后,薛蟠少不得被薛姨妈一番数落奚落。
薛姨妈更是言辞激烈地威胁他,若是再不好好经营四宝斋,便要将其交还给薛宝钗打理。
这可把薛蟠心疼坏了,他怎舍得将这四宝斋拱手让人。
他母亲深知他平日里胡作非为,早就扣了他的月钱,如今这四宝斋的银子,可是他的全部指望。
于是,薛蟠与那丁卯二人私下合计,一番筹谋之后,想出了一条计策。
次日,便派人将金陵湖笔的供货商肖掌柜强行带来。
薛蟠责令肖掌柜,须将所有湖笔全都卖给薛家。
那肖掌柜起初自是不愿,可薛家在这金陵城中势力庞大,他迫于压力,最终也不得不屈从。
因着采购量大,进价自然能便宜些,四宝斋的湖笔,自降了利润,自然就卖得动了。
薛蟠想着,这下文海书局在进价上可比不过他四宝斋了,说不定那贾玥已经无笔可卖了。
这般想着,他不禁得意忘形,竟忍不住笑出声来,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春风得意,勾栏听曲,好生快活。
恰在此时,邻桌几人的交谈声,悠悠然飘入他的耳中。
他本就闲得无聊,便竖起耳朵细听。
只闻一人说道:“好兄弟,你的那会员卡可方便借我一用?我实在想去文海书局淘些好物。”
另一人赶忙应道:“使不得,这是专属的会员卡,只限定本人使用,断断不能外借的。”
先前那人听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哼,这般小气……”
后面那人倒也没恼,接着说道:“你且说要买什么,过会儿我带你去便是!”
“我对那黄蓉的‘周边’湖笔,可是心心念念许久了!做梦都想拥有一支。”
“哎!你若想买郭靖的,倒还好说些,可这黄蓉的,就别想了。”
“这是为何?莫不是这两日没货?”
“这两日?!你且慢慢排队等着吧,整个金陵城都在争抢呢,早就断货了!”
“你与那东家贾玥不是同窗共读于一个书院吗?就不能帮我去催催?”
“可别提了,贾公子早就言明,这射雕英雄传的周边湖笔,皆是限量版!”
“这贾公子当真是个生意奇才,寻常湖笔,不过十文钱,一支上好的湖笔,至多五十文钱,可这摇身一变成了‘周边’,竟要五两银子!关键是,即便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周边?”薛蟠闻听此词,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周边究竟是何物?”不过既然与湖笔相关,莫不是一种新品种的湖笔?
这般想着,他愈发专注,耳朵都快竖起来了,生怕漏听一字。
这时,只见另一人取出一只锦盒,颇为得意地炫耀道:“巧了,这两支我都有!”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围拢过去。
薛蟠也按捺不住满心好奇,凑了过去。
只见锦盒之中,静静卧着两支精巧的湖笔。
那竹身保留着天然的青皮,其上以阴刻之法,细腻地雕琢出《射雕英雄传》中的经典场景。
一支是郭靖弯弓射雕的飒爽英姿,一支是黄蓉巧笑嫣然的灵动模样。
那线条流畅自然,深浅恰到好处,人物的神态、服饰纹理皆清晰可辨,仿佛将书中的精彩瞬间,凝刻在了笔杆之上。
身旁众人见状,纷纷惊叹。
“今日有幸得见,当真是精美绝伦,这等工艺,令人叫绝!”
“这黄蓉的湖笔,实在是美极了。”一人说着,便伸手欲摸,却被物主“啪”地一下打了手,“仔细些,莫要弄坏了。”
薛蟠瞧着,心中却不以为然,只当是笔杆上多了些花样罢了。
那人又继续炫耀道:“今日特意备下此笔,欲赠与苏姑娘,若能有幸成为姑娘的入幕之宾,也不枉我一番苦心。”
众人听闻,唏嘘不已。
“这般豪横!如此珍贵的笔,竟说送就送,当真是阔绰!”
“佩服,这般风雅之事,也只有兄台能做得出来。”
“正是正是,此举真乃风雅至极,叫人好生羡慕。”
更有一人按捺不住,急切问道:“兄台,不知可否十倍银钱,将这笔让与我?我实在是喜爱得紧。”
“千金不换。”
薛蟠听着这些言语,又惊又恼。
他这才明白,贾玥售卖这所谓的周边,虽数量不多,可价格却翻了数倍,赚得是钵满盆盈。
刚刚还在为那湖笔的进价沾沾自喜,此刻却被贾玥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中满是不甘与懊恼。
正恼着,那老鸨儿带着丫鬟过来收礼物了。
那些丫鬟们个个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娇声软语地将客人们的礼物一一接过,其中便包括那位公子装着珍贵湖笔的锦盒。
薛蟠好奇地瞅着,今日来的豪横客人不少,不少重金求见的。
他薛蟠今日足足备了二百两,他心下估摸着应该算个翘楚了。
便满怀希望地在楼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