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存见了风清自是欣喜异常,急忙上前拜道:
“料想上真会来越州,没想到我刚到此地便遇到了,实实是高兴。”
风清也笑道:
“我们俩自然是有缘分的。不过,你又为何出现在这儿?”
“我听终南山修行的精怪说了越州的事,料想灾后恐有疫病,因此赶来看看可能为百姓做些什么,总是一片慈心道心。万万想不到,刚到城中便遇到了上真在此。”
风清忙向众人引荐了张象存。
见过礼后,风清开怀道:
“我从前曾提起要收你为徒,不过碍于我修为实在憋脚,万万做不得别人的师父。此时此地恰有个再好不过的人选在,正好了却我一桩心事。”
风清转身向原致说道:
“这张象存曾救过我,我亦同他聊过几次,心境通透很有些灵气。我十分有意想收他为徒,但我这两下子你最知道的,恐怕既贻误了人家又丢了师父的脸面。我想,不如你收他做弟子,于他于道学,都是两益之事。”
原致笑道:
“师叔太看得起原致了,我哪里敢妄称人师。不过师叔之命,岂有不从,但若日后有人借此揶揄我妄自尊大,师叔不可不替我扛着些。”
说罢又转身对象存正色道:
“我奉师叔之命,今日收你为徒。但你需知晓,即便你称我做师父,也并非招水弟子。需得假以时日观校考察,由我师父玉钦上真首肯方可入得招水门下。”
象存大喜,忙甩了裙袍,跪地三拜称谢。
容真从旁说道:
“长得倒是很好,就是不知里子如何。”
不待风清开口,原希却突然沉不住气似的抢白道:
“哪里就看得出长得好了?不过是面色白几分罢了。长眉毛长眼睛的,倒像是个老鼠精。”
容真不理他,问风清道:
“你也一同回招水吗?我很想问问玉钦上真关于那幻术杀手之事。否则总在心中画着魂儿,始终不宽心。”
象存问道:
“这位上仙说的幻术杀手,可是杀人时面无异色,遇险时分毫不退,被擒前即刻自尽消失无踪的黑衣人吗?”
“你如何知道?”
“象存祖上便是越州籍贯,此事也算是本地的一个传奇。因此我自是十分好奇,从前便四处寻访考据过一番。相传人间尚未大一统之时,战争纷乱,各小国间刺客暗杀频繁。此地便有人引凤麟州之蛊术内服,又用银针刺于大椎穴。如此便可操控人的意识,无条件听命于下蛊之人。好好一个人,不仅做了别人的刀柄,生死也全在他人一念之间。此蛊术是阴毒至极的门道,所以一直为人所不齿。后又听说有妖邪之法可将被下蛊人的灵魂引出,聚于坛中以邪术操控,更可以来去无踪,化为无形。而后此法被传的越来越神,因人力无法释意,便被称之为幻术,更显得神秘莫测。后来天下太平了,这些东西便没了用处,也就渐渐不为人所知。如今怎的突然间无端端地又重现于世了呢?”
容真点头道:
“你所言分毫不差,正是了!如此你可知道现今还有哪些人懂得这缺德邪门的法术?”
原希道:
“他一个修仙的小道士,哪里懂得那么多。”
象存笑道:
“这位上仙说的很对,我确实不知。”
风清向容真道:
“前番你走后,我去上善天,被灵修使绊子伏击,也正是这些黑衣杀手。”
容真冷笑道:
“灵修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向昆仑山挑衅!看来要去找他那老子爹好好讨教一番了。那依你看,少仪可知道此事?”
风清看了一眼原致,又看了一眼原希,摇头道:
“我不能确定。那日灵修同时毒倒了我和少仪,而且我与那些那黑衣杀手交战之时,倒是未见少仪出现。此事还需细细考证,不能轻易做结论。”
原希皱了一下眉头,眼角瞟了一眼原致。原致倒是面色沉静,但这微微一瞥,却逃不过风清的眼睛。
原致道:
“该回去了。象存既拜我为师,我便将这里的收尾事宜交予你手中。还有些衣食药物也一应交由你处置分配。你可做得?”
象存点头道:
“请师父放心。”
原致见象存谈吐举止,也十分欣喜这徒弟收的好,不住点头称赞。
风清道:
“你们先回招水。我出来许久,先回薄山去看看。替我问师兄好。”
众人道别,只有原希踌躇着不知该往何处。
容真哼道:
“我是要同风清一路去薄山的。怎么?心痒了?不打算跟我同行,欲回招水?左右都随你的意,我不会勉强。”
“既说好了要永不分离,自然是要守信用的。师兄,先替我向师父赔罪,说改日见了他老人家,我再当面恳请他惩罚,无论怎样罚我,绝不叫苦喊疼!”
大家都笑了,终道了分别,各自离去。
风清自成婚后,第一次离开薄山这么久。承善这一向半月留在家中,半月在招水跟着玉钦,又有槿娘一直带着,倒还好些。只苦了那心意炽热的妖王,咋一分开,倒是心中落了大空。
伯陵见了风清归来,死死拉着她拽在身边不肯放开。任凭容真如何讽刺讥笑也不肯松手。
晚饭后,风清摔了他的手,嗔怪道:
“当着别人,我给你留几分颜面,但你也太过了些!此刻我要好好洗个澡,还烦请您老人家出去转转。”
伯陵先是哼了一声,最终竟没舍得跟她拌嘴,还是笑吟吟踱了出去。
其实,风清见了伯陵,心内也是十分高兴。只是此时无人之际,四下里一静下来,她的心又开始慌乱了。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拨弄了面前的水。水纹波动,不禁让她想起那夜溪边草地上沾湿了她头发的露水。风清长长吁了口气,又抬手用力想止住那水波在眼前乱晃。这一下子,水却更乱了,也带乱了她的心。
思绪万千,风清定了定神,在心中细细梳理着。一瞬间,她打定了主意,做了决定。这决定看似疯狂无比,但她脸上却终于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