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梦幻
大理寺。
大理寺廷尉打开了牢门,一阵强光刺了进来,在光的照耀下,可以看见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漂浮不定。
“燕云袖,陛下要见你。”大理寺廷尉冷冷的瞥了燕云袖一眼,他眼中的燕云袖,早已不是那个昔日光鲜亮丽的太尉大人。
“陛下?”燕云袖还不知道就在这几日之间,大理寺监牢之外早就已经换了人间,还以为廷尉口中的陛下,是梁太祖。自然以为是梁太祖想要拜自己为丞相,说话的语气也是喜不自胜。
“是的,陛下要见你。”廷尉没有理会为什么燕云袖会如此欣喜,只是不屑的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便带着燕云袖走出了牢门。
燕云袖走在大理寺监牢不见天日的长廊上,燕云袖看到周围的牢房变得空空如也,心生疑惑,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这牢中的人,莫非都被斩首了?”
“斩首?”虽然燕云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大理寺廷尉听见了,大理寺廷尉不悦的挑了挑眉,冷嘲热讽一般的说道,“所说百姓们都说廷尉是杀人的官,但是本官也不似你一样喜欢看到别人死,这些人,不是死了,是陛下下令大赦天下放了出去,只是传旨的人特别叮嘱,你不能和众人一齐放出去。”
“陛下为什么要大赦天下?”听到“大赦天下”这四个字,心中隐隐的不安了起来。
“陛下初登大统,当然要大赦天下。”大理寺廷尉回答的语气似乎燕云袖的话是无稽之谈一般。
“等等,”燕云袖听了大理寺廷尉如此说道,顿时感觉晴天霹雳一般,眼神空洞,表情呆滞的问道,“你说的陛下,是哪个陛下?”
“哪个陛下?本官口中的陛下,当然是如今天下独一无二的贤明君主,大梁文祖陛下,”大理寺廷尉挑了挑眉,几乎又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说完了这话,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看着燕云袖大笑了两声,说道,“你不会以为现在的陛下还是先帝吧?”
“大梁文祖皇帝可是……昔日的丞相大人?”燕云袖不可置信的看着大理寺廷尉,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不堪,还牵强的向上扬了扬嘴角。
“不是昔日的丞相大人,又能是何人?”大理寺廷尉看了燕云袖一眼,用理所应当的语气,淡淡的说道。
——燕云袖早就冥冥预感事情会发展至此,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这个消息还是让她如此震撼。
燕云袖六神无主的看着前方,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就是大理寺监牢的出口,这意味着她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可以重见天日,可是现在得知江山易主的消息,盐运西却恨不得自己死在牢中——水青裳登基,这意味着自己真正成了她的掌上之物,只能任人鱼肉,任人宰割,燕云袖不甘!
想到这里,燕云袖眼眶中噙满了泪水,在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中,有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人仿佛是初见时的将离,燕云袖立刻用袖子擦干眼泪,可是定眼一看,却是杜凤生。
“和我走吧,远走高飞。”隔着薄如蝉翼的空气,飘渺不定的时局,杜凤生用口型,如此对燕云袖说道。
燕云袖虽然不愿意和杜凤生远走高飞,但是到了自己的命运就要落在水青裳的手中的时候,燕云袖还是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是燕云袖不顾一切飞奔了出去,到了杜凤生的马上。
大梁帝宫。
我来到了第一次见到钟毓的温泉水塘上的八角亭中,夷歌磨墨,北冥立侍一旁,让女子读书的圣旨已经颁布下去,但是碍于史无前例,只是在太学中设立了女子学府,并没有大举下令民间建立女子私塾。
——此时此刻,我正在为女子太学题字。我笔锋流转,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玉砚书斋”四个篆书。
我放下了手中的笔,捧起茶盅抿了一口茶,看了北冥一眼,问道:“写得如何?”
“‘玉砚书斋’,”北冥轻轻呢喃着纸上的四个篆字,仔细欣赏了一会儿,才说道,“好,这四个字也清新脱俗,写的也如同凤翥龙翔。”
我听了北冥的话,忍俊不禁,眸中含笑看了北冥一眼,说道:“恭维。”
“末将不敢。”北冥看了我一眼,说道,虽然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是眼眸也是笑着的。
我看了一眼这八角亭,心中仿佛有什么被狠狠的牵扯了一下,生生的疼了起来,我看了夷歌一眼,说道:“这个亭子很好,可却没有名字,朕想为这个亭子也题一个名字。”
夷歌会意,将我方才写好的“玉砚书斋”四个大字放在了一旁,又重新铺上了一张雪白的宣纸,我用笔尖沾了些墨,用行书字体在宣纸上写下了“归燕榭”三个大字。
“归燕?”夷歌看了这两个字,眉心微隆,看了我一眼,问道,“奴婢敢问陛下,这‘归燕’二字,可是有什么故典吗?”
“既然是陛下想出来的名字,就一定是有故典的。”北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别有深意的说道。
“晏殊有诗云:‘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我抬起了眼神,望着不远处的水面,有风拂过,水面微微皱起,让人恍惚了起来,误认以为已经到了春天,我就看着着眼前的良辰美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北冥似乎是听懂了这句诗的意思,将眉头紧蹙,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北冥也重重的人叹了一口气,可是他的叹气声却似乎和我的叹气声有很多的不同。
我的目光继续看着水面,此时风停了,水面清澈平静如同一面镜子,在这面镜子中,我仿佛看到将离从桃花深处分花而来,却又仿佛看到钟毓穿过九曲廊桥挑珠帘而来,这两个场景,前者是梦,后者是幻。梦境虽美,可终究要醒来;幻境虽美,可到底是假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入耳,梦醒幻灭,我一转头,顾浮笙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顾浮笙看着我,神色中有几分自责的说道:“启禀陛下,妾身有罪,让燕云袖跑了。”
“什么?”我看着顾浮笙,右手攥紧了八角亭的雕花栏杆,水葱似的指甲几乎要现今木头中。
“妾身有罪,已经让大理寺廷尉带人追赶,但是具体如何,还是想来请示陛下。”顾浮笙看我如此吃惊,脸上的自责之色更甚,垂首低眉,说道。
“将离。”我突然想起了将离的死,想起了过往的种种,一开口,这两个字便不知不觉的被说了出来。
北冥听了这两个字,身体颤抖了一下,之后整个人像是僵硬住了一般。
顾浮笙却没听清楚,挑眉问道:“陛下您说什么?”
“朕说,”我看了北冥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顾浮笙,稍微扬高了声调,说道,“活捉燕云袖。”
“是。”顾浮笙听了我如此说道,郑重其事的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燕云袖处。
杜凤生不顾一切的带着燕云袖骑马向前飞奔,燕云袖听着身后传来追兵的声音,只是将眉头紧皱,叹着气。一声,一声,又一声,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无望。
杜凤生听得到追兵的声音,也听得到盐运西的叹气声,拼命地驾马前行,突然间却感觉后背一阵刺痛,呻吟了一声,就从马上倒了下来。燕云袖眼神复杂的看了杜凤生一眼。
杜凤生用出最后的力气,看着燕云袖,说道:“别管我,快走……”
燕云袖听了杜凤生如此说道,驾马远去,杜凤生看着燕云袖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一些祈求,有关情爱,有关来生。